周启明把请假条递进会议室时,林知微正拆着一盒已经凉了的生煎。玻璃门没关严,外头的键盘声、打印机运转声和空调的嗡鸣叠在一起。她用纸巾垫着手咬了一口,立刻皱眉,“谁买的?”“楼下那家,小唐说今天有优惠。”周启明答。她把剩半个放回盒里,冷冷地说“有优惠也不能吃凉的”,抬头问他有什么事。
周启明把请假条往前推:“林总,我周五下午想请半天假。”林知微扫了一眼,接连问是不是项目验收、家里老人住院等理由。他有些别扭,终于坦白:“家里给我安排了个见面——相亲。”这话让他自己也觉得尴尬。三十二岁的他在上海做商业空间设计,日常多是工地、客户和加班,所谓相亲是母亲两个月来反复催促的安排。对方是嘉兴一名医院检验科的工作人员,周五晚上才有空,母亲把时间、餐馆、电话和见面提纲都发过来。
林知微看着请假条,问他会不会坐高铁回嘉兴,周启明说明了准备:资料已整理、赵宁能讲预算、模型交给小唐。林知微却说赵宁替不了他。他又提出把汇报提前到午休后,尽量不影响进度,周末在线处理修改。
她闻言走到他面前,出人意料地拍了一下桌子,声音不大却把外头的谈话都压了下去:“你要真去试试,我这张脸还不够吗?”周启明愣住,请假条从手里滑落到地。林知微的手死死压在桌沿,马尾几缕散开,脸色复杂。她退后一步,再次强调:她不批准他去相亲;如果他执意离开,就撕了请假条走人,公司不会拦他,但出了门就别回来。话虽决绝,却带着明显的情绪。
周启明难以判断这是威胁还是别的动机。林知微忽然低声承认:“我控制不了自己。我喜欢你。”她解释这并非出于他能干、能加班,而是从他来公司第二年起就有感觉。那个时候他因父亲在嘉兴受伤请了假,回来后夜里常往返加班;她当时以为只是责任心,后来才看到他对每个人都一样——帮赵宁改简历、替小唐去跟供应商谈、甚至蹲着给保洁阿姨修电动车。她不愿他去相亲,不只是工作上的顾虑,更多是因为情感。
周启明沉默。五年来他与她之间一直有一道由身份和分寸划出的线,而林知微这一次告诉他,她这些年其实站在那条线的另一边。她说自己是老板,才一直没有表白。说完,她低头开始慢慢整理桌上的资料,动作比平日缓慢,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言说的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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